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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有所乐,不在清闲,而在灯亮;老有所为,不在惊天,而在传承”

灯火不熄,他守着龙虎灯近半个世纪

▲本地人上门请灯,庄温嘉从不拒绝,聚精会神地画好每一盏灯。

▲后继有人,庄温嘉和女儿庄丽梅一起制作龙虎灯。

导报记者 曾宇姗/文 沈威/图

同安松柏林老街的烟火气里,弥漫着竹篾与棉纸的清香。在一间不足20平方米的灯坊内,龙虎灯、姓氏灯、天灯、桶灯等高高悬挂,红黄绿白黑五色交织,古意盎然。中秋节前夕,76岁的庄温嘉和女儿庄丽梅蹲坐在小板凳上,一笔一画地为即将到来的节日赶制灯笼,竹篾、棉纸、颜料铺满整个地面。

庄温嘉是古法龙虎灯制作的第三代传人。近半个世纪时间里,他守着一间灯坊,坚持手工扎制龙虎灯,用一盏盏灯,照见闽南礼俗,也照见一位老人对事业、对民俗的执着与热爱。

28岁“入行” 坚守技艺近半个世纪

在闽南地区,尤其是厦门同安,灯伴随人的一生。不仅用于节庆,老人过世、宫庙仪式、家中添丁等都需要“点灯”,它象征着照天地、显神明,也寓意着祈安康、贺丰年。而龙虎灯最早可追溯至明末清初,流传于同安、晋江、惠安一带的“镇灯”习俗。2008年,同安龙虎灯被列入福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

庄温嘉出身于制灯世家,他的爷爷和父亲都是同安远近闻名的灯笼匠人。10岁那年,因父亲早逝,庄温嘉没能系统跟随父亲学艺。为了养家糊口,他在钢厂做打铁工人,直到28岁才重新拾起篾刀和画笔。凭着童年时看父亲制灯的零星记忆,他一点点摸索几近失传的手艺。

“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松柏林街是灯笼作坊的集散地,最多的时候有七八家同行,街上生意兴隆。后来廉价耐用的工业塑料灯笼占领市场,老艺人就被迫纷纷转行了。”庄温嘉告诉导报记者,制灯是典型的季节性行当,元宵、中秋、春节等传统节日前后最忙,平日里则清闲枯燥,“因为挣不到钱,要投入的时间和体力多,大家都转行了,现在同安只剩下我还在做,我心里放不下这门手艺”。

数十年来,庄温嘉的灯坊几乎从不关门,尤其遇上本地人登门请灯,他绝不会拒绝。“本地人请灯大多是有突发的情况需要急用,经常半夜也有人敲门,这种订单就算加班加点也要赶出来,不能耽误别人的大事。”正是这份责任感,让庄温嘉坚守这门技艺近50年。

一笔定乾坤 弧面灯上龙虎生风

一盏传统的龙虎灯,制作至少需要三天时间。与其他地区可折叠的灯笼有所不同,同安龙虎灯更讲究“硬骨头”:先制作灯脚,再仔细糊上棉纸,接着用颜料打花、写字,一套流程全凭手上功夫。待颜料风干后,还要涂上一层清油,能够起到防水的作用,也让灯笼看起来更亮堂。“做一盏精致的小灯基本要一个小时,做过最大的是直径一米二的,花了一个多月时间。”庄温嘉一边制灯,一边回答着,眼神没有离开过灯笼,笔触也极其平稳。

据他介绍,制作龙虎灯最难的工序是“画灯”,不能打草稿,必须直接在弧面灯体上落笔,一笔成型,稍有犹豫,画出来的就可能不理想。

没有受过系统的美术训练,庄温嘉是如何做到的?除了童年看父亲作画留下的印象和年轻时反复练习打下的绘画功底,还离不开庄温嘉丰富的想象力。他坚持只用红、黄、绿、白、黑五种颜色画灯,与闽南宫庙剪瓷雕颜色相同,但画龙必须是腾云驾雾的“动态龙”,画虎必须是蓄势待发的猛虎,既显示出龙虎的气势十足,又添上独特的“拙趣”。因此,从庄温嘉手中诞生的每盏灯,都是独一无二的,受到不同年龄层顾客的喜爱。

父女共传承 老灯坊亮起新灯火

近年来,庄温嘉的老灯坊被更多人看见,乒乓球世界冠军马龙、知名演员姚晨等都曾专程前来打卡。大家夸庄温嘉是“出圈”的老手艺人,唯有女儿庄丽梅懂得,这份赞誉背后,是父亲近50年的艰苦修炼。

庄丽梅原是一名幼教从业者,2023年从杭州回到家乡同安。“对于出门在外的游子来说,龙虎灯是一种情怀,我看到外面的灯就会想起家里的灯,这是一种乡愁。”庄丽梅说,制灯行业一直有“传内不传外,传男不传女”的习俗,自己也从没想过要接班,但当她回到家里重新走进灯坊,再次看到大大小小的龙虎灯,看到父亲佝偻着背制灯的身影,心里的想法悄然改变了:“如果这门手艺没有人传承,实在太可惜了。”

于是,她拿起画笔,跟着父亲从扎制灯骨架开始学,一道工序一道工序地练。与此同时,她选择用新媒体的方式重新讲述老手艺的故事:开通小红书、视频号等社交平台账号,记录父亲扎灯、画灯的日常。渐渐地,全国各地乃至海外网友都关注到了这门技艺,订单也逐渐增多。去年一整年,父女俩一起做的灯笼超过3000个。

“舍不得放下,不会觉得累,要是不做这件事才无聊。”制灯时,庄温嘉总是很专注,面对导报记者的提问只是轻描淡写地答上几句。但他无比坚定的是,自己要一直做下去,做到做不动为止,尽最大的能力把这门手艺传下去。于庄温嘉而言,老有所乐,不在清闲,而在灯亮;老有所为,不在惊天,而在传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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