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8版:副刊 上一版 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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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瓶葱油

●吴巧雯

今日晚餐,用妈妈一早炸好,让我带回城里的葱油,做了一碗葱油拌面线。每每拎着这一瓶玻璃罐,彷佛也像是把家乡带在身边,温暖而熨帖。

老家莲河的葱田总在记忆里摇曳。幼时常随妈妈去一座山庙祭拜,会路过大片碧浪起伏的葱畦。“躺进去肯定像躺在绿毯上,软绵绵的吧!”我总这般幻想。妈妈笑着紧紧拽回我的衣角:“小祖宗,你这一躺,乡亲们半年的汗水可就白流了!”她用朴实的乡音,在我懵懂的心里刻下对土地,对辛劳最本初的敬畏。妈妈对食材的这份珍重也延续到了她制作葱油的每一个细节里。

盛产时节,妈妈将新鲜的葱头晒干,制成葱油,让这份味道得以长久保存。从一堆青葱里挑拣个头肥大饱满的,葱尾当绳,绕圈打结,绑好几捆,铺在青石板的街面上任日头烘烤。童年时候的我喜欢待在一旁看着葱绿渐渐染上赭红,像观看一场缓慢的魔术。待到葱皮脆得能簌簌剥落时,我就知道是到了妈妈熬制葱油的时辰。

案板前,妈妈执刀起落如飞,笃笃声响里,整齐的葱段应声而落。我抢着也要试一试,却笨拙不堪,辛辣的气息一股蹿起,直呛得泪眼婆娑。妈妈笑着抚去我的“泪珠”:“哎哟,我家大千金掉金豆子啦!”彼时,连眼泪也成了我们之间甜蜜的玩笑。

动锅,热油。滚油遇见葱段,“滋啦”一声拉开序幕。青白的葱段在锅中翻滚、舒展,渐渐蜷成金黄的圆环,焦香四溢。最后,“嗤——”的一声,生抽催化出醉人浓香。葱油晾凉后,小心翼翼分装在玻璃罐中,像一瓶瓶凝固的时光,随时准备唤醒记忆的味蕾。

上小学时物质匮乏,傍晚放学铃声一响,姐弟三人像归巢的雏鸟争先恐后扑进厨房。妈妈变戏法似的快速端出面线,淋上几勺葱油。当年,我们吸溜面条的声音此起彼伏,欢快得几乎都能掀翻屋顶。那一碗拌面线,不仅满足了饥饿,还有一份被爱意填满的幸福感。

今晚,循着妈妈的方子复刻,面线依旧金黄,葱油依然浓香,可埋头啜食间,终究觉得还是少了一味。或许,最珍贵的那味佐料,是有妈妈守望陪伴的目光。此刻,我住在城里,妈妈住在乡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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