●叶季元

今年没有赶在海棠开花之前回家，我还是没从错过海棠花的遗憾和自责里走出来。你可能觉得我是太矫情了，每天发生那么多事，我却因为海棠花而伤春悲秋，这样想不怪你，因为你没有经历过海棠花雨，一场粉色的雨，下得无声，下得热烈。

那棵海棠树是1949年在院里西北角种下的，那棵树像一个身体健壮的老人，树身有大大小小的树瘤，最大的也有海碗口粗了，向人展示着它的沧桑岁月。

“若使海棠能香，当铸金屋以藏。”海棠花是没有味道的，抑或闻不出来的，但是可以触到、看到。你捡起一瓣放在阳光下看，一面是淡粉，一面却是浅红。从地上捧起一捧，掌心一片氤氲，花瓣上有细密的绒毛，摸上去却一阵清凉，有少女肌肤质感。

有一年朋友和我约定来我家赏海棠，他住在南六环，离我家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，他再三叮嘱我，等到海棠花开得最满的时候告诉他。我把这件事记在心上，每天一有空就站在院子里帮他留心，当然也顺便自己欣赏。今天肥绿的叶片环着个花骨朵，再等两天，红艳的花苞绽成了几片花瓣，再等等，树上还有不少红色的花骨朵，要等到它们都变成粉红的花瓣，簇拥着丝状的花蕊才算彻底打开。

那天我办完事回家，站在海棠树下，一直站到淡红的花团渐渐消逝到黄昏里去，只朦胧留下一片淡白。快了，就快到满树粉红了。我给朋友打电话，他兴致勃勃地赶来我家，看着我备好的酒，相视一笑，团团滚滚的海棠花便是最好的下酒菜。朋友遗憾赶来时天色渐昏，我留他晚上在我这过夜，明天白天看个够。晚上我们在树下的石凳上喝酒，院里起了微弱的风，那瓣花一定是与我朋友有缘，在空中忽左忽右，最后稳稳地落在他的酒杯里。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响声，海棠花陪着我们直到夜深，漆黑的夜空挂着一颗颗星，蜘蛛在海棠树和屋檐间结了油亮的网。

第二天起床后满地落英，树上大部分花瓣悉数落尽，我们踩在那层粉色的地毯上，心里一阵感伤。风还在不停地刮，院子里下着粉色的雨，海棠花雨，落在我的头顶，和心上。

那天的海棠花我已经忘了，但是那天的心情犹在昨日，想想那天的我，又何必感伤？万物皆有轮回，今年花不落，来年花何开，世间万物各有各道，顺其自然就好，何必强求。花落了，只是花落了，没有其他繁杂的含义，花落就和花开一样都是必须经历的阶段，为什么花开就受人喜欢，花落就惹人感伤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