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8版:副刊 上一版 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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绰号“钱老”

●钱夙伟

那天在街上,听见后面有人在叫“钱老”,我下意识地回头,一张和我一样满是沟壑的脸,正在朝我看。我转身,一番迟疑,脱口而出:“是‘看戏’?”他居然噗嗤一声笑了:“正是正是。”他说他举家迁居外省已经几十年,这几天回来看看亲戚,这么巧,不仅碰到了,还认出了初中老同学。是的,开过好几次同学会,都因为联系不到从未参加,老实说,我已叫不出他的名字,“看戏”是他的绰号。

“钱老”当然也是绰号。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取的,也不明白我与“钱老”有什么关系。如果是长得有点老相,这倒要提及一件旧事。那是三十刚出头那一年,一次出差,在舟山码头候船时,与几个外省人互猜年龄,我竟被猜“肯定五十不到”,吓得我差点崩溃。但后来也释然了,这和我被称为“钱老”一样,一作真,就不好玩了。

于是,“钱老”这个绰号,就这样比真名的使用频率还高,男生一律叫我“钱老”自不必说,女生也不遑多让。有次刚放暑假,有两位女生找来我家,说是任课老师委托她们来通知我,我期终成绩报告单上的英语成绩弄错了。正巧那天我不在家,家里也没人,她们来后,就带着几分小女生的花腔,“钱老”“钱老”地喊,那时的居住格局是“七十二家房客”,左邻右舍听得一头雾水,这里只有老钱,谁是“钱老”?后来一说是我,让人笑喷。

其实,那时取绰号,大多都十分随意,甚至逻辑也难以自洽,比如我的“钱老”,还比如“看戏”,每叫一次,连“看戏”本人也要陪着大家笑一次。某种程度上,绰号比名字更有“知名度”,比如你找某个人,说他的名字,如不是同一个班级,或让人不大会与“本尊”对上号,但比如,一说“看戏”,马上就会屁颠屁颠把那个“看戏”领到你面前。实际上,那天“看戏”把我叫住,就是因为他还记得一个“钱老”的绰号。

往事已矣,我们当时的绰号,随着毕业后换了环境,从此物是人非事过境迁,也只有老同学偶尔相遇,还会叫我“钱老”。只是,人老了就会越来越念旧,而忆起青涩的少年时代,就不由地想起绰号。确实,于我们而言,绰号是“我们也曾年轻过”的一道印记,深深地刻在人生年轮里,如今,一声“钱老”,仿佛令时光倒流,让我油然而生一种“正青春”的感觉。如果说这是一种老年人需要的“励志”,那么,对当年的那个绰号“钱老”,我要说一声,多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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