●马亚伟

去年老家盖了新房子，院子也被母亲精心设计了一番。小院里种着月季、蜀葵之类普通的花草，花开时五彩斑斓。还有一个面积不大的菜畦，里面种着小葱、韭菜等寻常蔬菜。最惹眼的是墙根的一丛翠竹，让小院多出几分清雅。

竹子在我们这里并不多见，院中有竹堪称新颖小景。母亲种的竹子是耐寒的品种，长势不算很好，细细弱弱的模样，棵棵都像文弱的书生，倒为小院营造出安静的气场。清风徐来，竹叶沙沙作响。有时阳光把竹影投射下来，那影子随风晃动，仿佛动起来的水墨画。

我和母亲在小院闲坐，两个人相对无言，不说话也十分美好。母亲静静地坐着，凝视着这丛翠竹，眼神里满是平和安静。我恍然觉得，母亲脸上浮现出柔美的线条，跟她年轻时一模一样。

当年母亲是高材生，读的是县城最好的中学，可惜因为时代原因中学没毕业就回家务农了。她心中始终有个读书梦，我上了中学后，她喜欢上了听我背书。我背书的时候，她就在一旁安安静静做针线活。听得来了兴致，她会微微笑起来，脸上露出羡慕之色。有一次，我读到这样的句子：“宁可食无肉，不可居无竹。”她听到后，仿佛突然间醍醐灌顶一般，连连叫好：“这话说得真好！真好！”苏轼的这句话表达的是一种人生态度：宁可物质上简单一些，也不能在精神上庸俗。竹子沉静自持，不事张扬，不慕虚名，自有气节，心怀坦荡，清雅淡然，实在是值得人爱。从那以后，母亲便深深喜爱上了竹子。后来有了条件，她便在院子里种了几棵竹子，实现了“不可居无竹”的梦想。

母亲是真真正正爱上了竹子。记得有一年，表姐考上了大学，亲戚们送她各种各样的礼物。母亲则认认真真给她绣了一对枕套，图案是非常漂亮的“翠竹图”。表姐说，这样的礼物她最喜欢。想来母亲说的“心清”，应该是一种心境：凡尘纷扰，看竹影摇曳，守一方清静，听清风过耳，日子便能过得从容和诗意。后来我读到一句话，能解释母亲的心理：“人生在世，需要一点高于柴米油盐的品相。”对她来说，竹子是生活之上的品相的象征。

清风竹影存雅意，人间烟火守清欢。母亲打理的小院，不奢华也不气派，却有独特的味道。清风徐徐，竹影幽幽。竹子是青的，日子也是青的。风是清的，心也是清的。母亲像她种下的竹子一样，在凡尘的琐碎和泥泞中，守住了内心的清雅与淡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