●郑显发
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深夜十一点,我惊觉自己又刷了两个小时的短视频。那些十五秒的快乐像糖果纸一样在脑海里哗啦作响,却什么也没留下。眼睛酸涩得像进了沙子,可拇指还在机械地上划——这大概就是古人说的“玩物丧志”吧。
记得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,夏天的午后格外漫长。外婆坐在老槐树下剥豆子,青翠的豆粒噼里啪啦落进搪瓷盆里。我趴在她膝头,看蚂蚁搬运饼干屑,一看就是小半天。那时候的时间是黏稠的,像刚从锅里盛出来的麦芽糖,能拉出长长的丝。外婆常说:“一寸光阴一寸金,寸金难买寸光阴。”可那时的光阴,似乎怎么挥霍都用不完。
如今,我们的光阴被切割成十五秒的碎片。等电梯时刷一个,排队买咖啡时刷一个,连上厕所都要刷上三五个。这些短视频就像嗑瓜子——嗑开一个,吃下去没什么感觉,手却停不下来。直到舌头磨得起泡,才惊觉已经嗑了一整袋。
上周末去公园散步,看见一对老夫妻坐在长椅上。老太太织毛衣,老爷爷看报纸,偶尔说上两句话。一只流浪猫走过来,老爷爷掰了块面包给它,老太太嗔怪道:“又喂,它都让你喂胖了。”两人相视而笑。这样的画面,在短视频里大概会被加速成三十秒的“暖心日常”,可真正的温暖,恰恰需要时间来发酵。
这个时代什么都讲究效率,连快乐都要速溶的。可速溶咖啡再方便,也比不上手磨咖啡豆的香气。我开始试着每天给自己留一段“离线时间”。起初很难,手指会不自觉地去找手机,像戒烟一样难熬。但慢慢地,我重新开始读书,一页页翻过去,纸页的沙沙声让人心安。周末学着做菜,看洋葱在油锅里变得透明,闻着蒜香慢慢飘满厨房。
放下手机,窗外的月光正好。这一次,我决定让时间回到它本该有的速度,慢慢流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