●郭海燕

周末，刚一到家，母亲就跟我告父亲的状。“你爸又去大河了！自打开始钓鱼，一个月能抽大半条烟，都够买多少鱼吃了！”语气里满是嗔怪。

为钓鱼这事，我和父亲没少争执。如今，菜市场里有的是鲜鱼，价格公道，种类也全，想吃随时都能买到。整日守着河钓鱼，风吹日晒，又累又耗时，实在不值当。可父亲不听，语气笃定地反驳：“菜市场的鱼能跟我钓的鱼比吗？”

眼见正午，父亲还没回来，我外出去寻。远远地，看见父亲站在河岸，和同村几个钓鱼人比比划划，水面一片波澜不惊。原本，我想大声叫他回家吃饭，再一想，不能惊了河里的鱼。怀着几分孩子气，我特意放轻步子，蹑手蹑脚往前凑，近了，听父亲正和同村人说：“又白坐一上午。大哥，我用烟换你一条鱼啊，姑娘今天回来吃饭了！孩子难得回家，就想让她吃上口河鲜。”“大哥”其实不比父亲年长，这句“大哥”是尊称，为了换鱼，好面子的父亲，居然自降辈分。

不远处的我，静静看着这一幕，鼻尖莫名发酸。

我的父亲，早已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壮年男人。年过七旬，他的眼神不复清亮，手脚不复利落，岁月磨平了他的锋芒，让他变得平凡，甚至笨拙。

所谓父爱如山，儿女对“山”的回应，大多沉默如斯。从小到大，我们习惯了父亲的付出，习惯了他的包容与兜底。年少时，满心崇拜，张口闭口都是“爸爸最厉害”；可长大以后，见过世间百态，见过形形色色优秀的人，便渐渐忽略了身边的父亲。会挑剔他的落伍，嫌弃他的笨拙，默认他的付出，习以为常。

总觉得父亲不需要鲜花，却忘了，褪去父亲的身份，他只是一个慢慢变老、会失落、会期待肯定的普通人。

那天晚上，家里的鱼汤依旧鲜香入味，是熟悉的味道，我连喝两碗，抬头看向对面的父亲，真心实意地高声夸赞：“爸，你钓鱼的手艺真好，这鱼汤太鲜了，没人能比得上！”

就这一句简单的夸奖，瞬间点亮了父亲的眉眼。他嘴角高高扬起，眼角与额头深浅交错的皱纹里，盛满了藏不住的欢喜，雀跃而出。那是一种被认可、被惦记的快乐，简单又纯粹。一旁的母亲看着我们，眉眼弯弯，意味深长地笑着打趣：“无鱼不成宴，说到底，还得是你爸这个当家的靠谱。”

来日并不方长。岁月匆匆，父母老去的速度，永远快过我们成长的脚步。别再吝啬你的夸奖，好好夸夸父亲，夸他的坚持，夸他的担当，夸他在平凡岁月里，给予儿女一辈子的深爱。趁时光未老，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赞美，记得说给他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