●苏鸿儒

周末跟着朋友去打卡一家网红餐厅，店内摆盘精巧，每道菜都配着雅致的名字，模样煞是好看。可细细品尝，只觉得滋味浮华，层层调味堆砌在一起，尝不到半点踏实的暖意。返程的路上，我随口和家人念叨，外面的菜花样再多，也还是父亲做的红烧豆腐最对胃口。话音落下，心底忽然生出感慨，父亲就像这道寻常家常菜，朴素寡言，不会刻意彰显自己，却牢牢占据着味蕾最柔软的地方。在我看来，父爱恰似一碗家常菜，不必名贵惊艳，合人心意，便是最好。

儿时的我，却并不懂得这份好。在我印象里，父亲的厨艺仿佛就定格在了红烧豆腐这一道菜上。他切豆腐不在意规整，盘中块头大小错落，搭配的五花肉用小火炖上许久，软烂得入口即化。整道菜清淡温和，自始至终都不放半分辣椒。有一次邀请同学来家中做客，父亲依旧端出了这盘红烧豆腐，我坐在桌边局促不安，只觉得这道菜太过普通，连带着父亲那份不善言辞的爱，也显得有些拿不出手。年少的心，偏爱光鲜热闹，看不懂平淡背后的用心。

几年前的一天，一场高烧之后，我浑身昏沉，喉咙干涩发紧，吃下的东西尽数反胃，整个人蔫蔫地提不起精神。家人换了好几样吃食，我都没有胃口。父亲没有多说一句安慰的话，转身走进了厨房。没过多久，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烧豆腐端上桌。我夹起一块，软糯的豆腐混着肉香滑入喉间，温润妥帖，连日来的不适感仿佛瞬间消散了大半。

后来离家求学、辗转去其他城市，也尝遍了各式各样的豆腐。麻辣鲜香的麻婆豆腐，焦香四溢的铁板豆腐，各有各的美味，可吃完之后，心底依旧空落落的。每次踏上归途，推开家门，最先飘入鼻腔的，永远是红烧豆腐熟悉的香气。我也曾笑着劝父亲换些花样，他闻言微微一怔，语气朴实：“我记得你就爱吃这个。”平日里通电话，他总会问我回家想吃什么，我随口答一句“随便”，可我心里清楚，在他眼里，我的“随便”，便是心心念念的这一口。这道菜渐渐成了归家的仪式，他守着这份味道，生怕一丝改变，就弄丢了我眷恋的归处。

如今我也试着按照父亲口述的步骤制作红烧豆腐，调料、火候一一照做，可做出来的味道总差了几分。我渐渐明白，这道菜真正的配方，是父亲数十年日复一日的留意，和默默无声的等候与牵挂。父爱不是什么宴席上光彩夺目的山珍海味，它只是一道寻常家常菜，不取悦旁人，只专心贴合一个人的口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