●陈祖灏
“清明时节雨纷纷,路上行人欲断魂。”杜牧这句诗,道尽千年烟雨清明的绵长哀思。清明从不只是节气,更是中国人刻在心底的仪式,是思念与乡愁最温柔的安放。
于我而言,清明是莆仙传承千年的民俗佳节。家家户户蒸制清明龟,艾草与糯米相融,龟形印纹清晰,寓意福泽绵长。族人结伴上山祭扫,除草培土,压纸焚香,祭拜先祖。礼毕折青枝插于门楣,祈家道兴旺。这一套仪式,是敬祖尽孝的传承,是血脉里的根脉。
母亲在世时,清明总被温情包裹。天未亮,她便备好祭品,牵着我上山。山路湿滑,她手心温暖,温声叮嘱礼数,教我认祖归宗、饮水思源。烟火袅袅,叮咛声声,传统在言传身教中代代延续。那时我不懂,只觉清明热闹,有母亲在,便心安。
母亲走后,我独自循着旧俗祭扫。少了叮咛,多了沉思,才明白仪式从不是繁文缛节。清明不再只是热闹,而是与故人对话,与过往相逢,在静默中读懂亲情与责任。
故乡清明渐吹文明新风。母亲生前好友阿婆,不再烧纸钱,只捧一束白菊:“你阿母生前爱花,烧那些她收不到。”我深受触动。
清风拂岗,春草染坡。我立于母亲坟前,摆上清茶与白菊,以安静干净的方式寄寓思念。烟火虽减,敬意不减;形式虽简,牵挂不减。
岁岁清明,烟雨依旧。远去的人们并未真正离开,他们活在习俗里,活在祭奠中,活在故土的一草一木间。母亲曾是我生命的陆地,如今化作海,我便是岸。清明的乡愁,是汪洋之上永不消散的潮声,岁岁年年,回响心间。


